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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潇潇雨露

    陆文霆正忙于应付渝军的轮番猛攻,虽未有所退却,却也难免疲惫,渝军有程锦尚亲自压阵,士气无比旺盛,自己是丝毫不敢小心,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阵前那个白衣将军却不是陶臣末而是李秀,等到收到渤州急报,这才知道中了别人的障眼之计。

    陶臣末潜入渤州已经过去六七天,自己这才得到消息,想必后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过赵正昌说得没错,渤州不是黔州,还不至于让陶臣末如此就轻松就剿烂,抚平内心的震动之后,陆文霆立马传令渠坊,让渠坊守将王彦丞主战,务必要让陶臣末有去无回。

    而根据陶臣末的计划,程锦尚必须要在两军防线上打下一个缺口,以助陶臣末顺利南返。

    从杨柳营拔寨之后,陶臣末率军再一次来到了吕休,吕休守军如临大敌,但陶臣末并未攻城,也不会攻城,吕休是个大镇,城墙高耸,而自己手中只有骑兵,根本没有攻城的器械,他来到城下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归还赵正昌的遗体,事了,再一次消失在了吕休城外。

    在一处密林安营之后,大军开始休整。

    任蒹葭与季河清走向正在看着天空若有所思的陶臣末。

    “估计这两天要下雨了。”陶臣末道。

    “将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季河清第一次开口问道。

    陶臣末转向二人,缓缓道:“等。”

    “等吕休驻军出城?”

    “副将和主将先后战死,吕休守军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敢出城了。”任蒹葭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夫人伤势如何?”陶臣末问道。

    “并无大碍,本想帮帮将军,反倒让将军忧心了。”

    陶臣末微微一笑,说道:“正因为你才让彭忠秀乱了章法,我才那么快得手,不然还真得纠缠更久,夫人不必自责。”

    “将军,不知是否是我杞人忧天,现在估计整个渤州都知道我们了,等下去会不会等来大军围困?”任蒹葭又回到了季河清的问题。

    陶臣末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划边说道:“渤州主力一在滁州跟着陆文昭,一在南线跟随陆文霆,还有一部分人在渝州,而此地离我们相对较近的驻军最多的是吕休、安阳、渠坊三地,满打满算,就算全部聚拢也就十五万人,安阳算是青城的前哨,我们这么一闹,他们定然不敢冒险尽数出击,最多只能算一半兵力,吕休没有骑兵,就算他们出城,对我们威胁也不太大,我在等的是渠坊的精锐,这也是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渠坊是块硬骨头,除去城中数万步卒,还有一支约莫五万多人的骑兵,这才是我们此行需要面对的最大的困难,渠坊守将王彦丞、张忠明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也是陆守夫敢放下守备空虚的渤州腹地而冒险进攻渝州的原因之一,先前东奔西走,一在逐个歼灭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分散军镇,防止今后积水成河对我们造成威胁,一在制造声势,诱王彦丞出击,若如不然,他定会死守渠坊,那么我们就伤不到这支精锐骑兵了,此行的意义也就不会太大。”

    听完陶臣末的分析,季河清与任蒹葭恍然大悟,正如曹焕所想,陶臣末此行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非要逞什么英雄,而是早就做了计划。

    可是怎么返回尹州呢?

    季河清与任蒹葭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临行前陶臣末便与他们谈过,虽未明说,但实际上暗示了可能有去无回,他们这一步,本就是越过楚河破坏陆守夫棋盘布局的一招,卒子有几个能收回?

    王彦丞年过半百,却丝毫不见老态,一把雷神鞭破甲无数,在渤州,也是跟随陆守夫时间最长的一名老将,其副将张忠明一对青铜吴钩亦是让人啧啧称奇,一老一少,作为陆文霆最坚实的后盾,没有人敢丝毫小瞧。

    听闻吕休被围,杨柳营全军覆没,王彦丞便知不妙,后得知来者不是别人而是小小年纪便威名远播的陶臣末,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以王彦丞的年纪,自然比其他年轻将领更加清楚的知道童静是何许人,他的亲传弟子又岂会是泛泛之辈,杀白灵、破黔州,这是很多将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但陶臣末却偏偏做到了,外界都传,程锦尚是为了这个天才小将才不得不反的,王彦丞虽不全信这种,但他明白,起码因为这个年轻人,程锦尚是提前反了。

    能继承童帅衣钵,其武艺自不必说,但更让人忌惮的是这小子的战术谋略,不说当真青出于蓝,起码也学到了个九分有余,所以当听闻陶臣末奇兵突袭,王彦丞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小子可能是想千里迂回,背袭陆文霆,好让他首尾不顾,以破解南境一直僵持不下的局面,所以他并未冒险出击,而是决心死守渠坊,以静制动。

    以王彦丞的经验,他深知骑兵的杀伤力在于快,但后续保障却是个问题,所以自古以来,兵法讲究骑兵开路,步卒镇后,但眼下陶臣末只有一支孤零零的骑兵,没有后续供应,很快便会断粮,威力自然减半,尔后再来个步步为营,将其困死渤州。

    陶臣末自然也不会闲着,大军特别踏实的休整了一天之后,他便带着众人游弋到渠坊附近,最大范围的断掉了南下陆文霆营帐的粮草辎重,尔后闲来无事便让一小股骑兵到吕休城下游走,甚至是饮酒高歌,吕休三万将士心里窝火得不得了,可现如今城内主政的参将也不敢出城拒敌,只得憋屈着等待军令。

    王彦丞突然很生气,这陶臣末也太不像话了,想劫粮草劫粮草,想在哪里扎营在哪里扎营,当真欺我渤州无人?

    这段时间,探子都没歇着,随时随地关注着陶臣末的动向,陶臣末也不隐晦,就大摇大摆的在渠坊、吕休等地游弋,发现有物资南下便顺道给劫了,就地生火造饭,气焰十分嚣张。

    王彦丞接到陆文霆的命令,务必要让陶臣末有来无回,既然如此,那就放下心来专门对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决定先试他一试。

    这一日,由渠坊南下五千石粮草,千人押送。

    出乎意料,陶臣末并没有出现,只是半日之后,北方传来消息,一股骑兵绕过吕休,连拔十余所驿站,所有房舍被大伙付之一炬,马匹及一些其他储备被洗劫一空。

    这算哪门子将军,如何有这种打法,驿站被拔,军情传递便成了一个问题,不行,这人要是留着,渤州将永不得安宁。

    在于众将士合议之后,王彦丞终于决定主动出击。

    不久之后,吕休收到军令,要求合围陶臣末。

    陶臣末最近没有太过躲躲藏藏,要寻找他的行踪很简单。

    当前方探子发回消息说陶臣末此刻正在杨柳营扎寨之后,渠坊五万骑兵在张忠明的带领下尽出,直赴杨柳营,与此同时,吕休城门洞开,两万步卒前往围援。

    这是个不小的动静,陶臣末立马下令大军拔营。

    云卫轻骑没有和任何一方接触,而是向东窜去,差不多走了来时路。还未赶到杨柳营的渠坊骑兵听闻之后立马调转马头追杀,前后相差约二十里地。

    云卫一路狂奔,走出大约六十里之后调转马头北上。

    张忠明追致上郡之后失去了云卫踪影,多方探查,马蹄朝北,立马跟着北上。

    云卫北上四十里,在一个叫做跑马山的地方停留,此地密林遍布,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张忠明好不容易追至跑马山前,突然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前方马蹄凌乱,却异常安静。

    稍作沉思,派了几个人前去试探。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派出去的五人还没有返回。

    张忠明嘴角微微向上,命令大军前进五里,与密林只有一箭之地。

    “陶臣末,你一路奔逃,就这点儿伎俩吗?素问你年少有为,本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出来一战,否则便不怪本将不客气了。”说罢示意左右准备。

    一炷香之后,并无动静,只有偶尔传出来的人与树林轻微碰撞的唆唆之声。

    “这座林子帮不了你的。”说完之后,张忠明示意放箭,两万弓箭骑卒张弓达箭,瞬间一片箭雨扎进茂密的树林,刚茂新的树叶瞬间被射了个稀烂,一轮乱射之后还是无人出来,只隐隐约约听到几声闷哼。

    张忠明冷笑一声,继续下令放箭,除了隐约的闷哼,依旧无人应答。

    张忠明再次示意几人向林子靠近。

    嗖嗖几只冷箭射出,靠前的两人随即栽倒马下,其余几人不再敢向前。

    张忠明示意退下,这几人如蒙大赦,赶紧回到原来的位置。

    “如此就别怪我不择手段了。”张忠明阴沉着说道。

    随后向身边人耳语了几句,数万骑卒慢慢散开,除了背面高耸的山崖,其余出口都给围住。

    随即一帮小兵拖来一大堆干柴,放在丛林边缘,这一会儿,少不了有人被林中的冷箭射中。

    张忠明不以为意,随即下令点火。

    初春比较潮湿,林子不太容易烧得那么快,但五万人要点一座林子还不简单,众人拾柴火焰高说的不就是这个理,只是可惜了林中才苏醒不多久的一众野兽飞鸟,带翅膀的还好,可怜了那些以地为家的,或者匆匆逃窜,或者被活活烤焦,守在林外的渠坊骑卒随时准备将跑出来的人劈成肉泥,只是等了许久只见得哀嚎逃命的野兽猛禽,却没有见着一个人影子。

    这般有耐力,宁愿被活活烧死也不出来一战?这是些什么人?张忠明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当冲天大火烧烫到在外守株待兔的士兵都不得不退却十丈可还是未见有人出来之后,张忠明才发现上当了,这林子里有人,但肯定不多,障眼法而已,这一小撮人恐怕在大火刚起那会儿便攀上悬崖逃之夭夭了,那陶臣末的大军上哪去了?

    张忠明自然想不到。

    陶臣末在此转了一圈之后立马沿着山谷继续北上,尔后斜线杀回了老地方,追到了吕休步卒的身后,将好不容易等到命令出城的两万吕休士兵冲杀了个干净,等到张忠明回过神赶回支援的时候已经晚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被戏弄于股掌之间,张忠明怒骂不止,捡回几个活口,想要探知点儿消息,却基本无用,只有一两个人说被砍倒之后隐约听见有人商量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杨柳营!陶臣末一直想要的都是渠坊和吕休,只有这里才能两边兼顾。

    张忠明立马上马追击。

    刚及白马口,一只短矛便朝张忠明胸口飞来,张忠明侧身下马,脚踏两步复上战马,一瞬之间躲过一击,但这短矛继续前飞,跟在其后的一名骑卒就没这么幸运了,直接被刺穿飞落马下。

    “有埋伏!”张忠明吼道,伴随他的吼声,一阵箭雨哗啦奔来,正在驰马狂奔的渠坊将士随即倒了一片。

    “妈的,老子又上当了!”张忠明这才明白过来,适才那几个活口都是陶臣末埋下的线,就是要将他往火坑中引。

    随着“嗖嗖”一阵破风声,又是一片箭雨落下,张忠明立马招呼士兵结阵,但数万人飞驰着一下子挤进本就不宽敞的关口之内,一时半会儿找准身位都是个不小的问题,手中有盾牌的只能胡乱举着盾牌抵挡,有箭的也赶紧举箭一通乱射。

    很快,第三轮箭雨来袭,战马嘶嚎,人仰马翻。

    随即,伴随着一阵喊杀声,两边缓坡上的云卫喊叫着杀了下来。

    “迎战!”张忠明厉声命令道。

    五十步,箭雨变成了短矛雨,这来势可要凶猛得多了,扎得也更深,张忠明脸上终于露出了两分畏惧。

    “放箭!”张忠明继续招呼道。

    随即,还了一片箭雨,只不过距离太近,弓还未完全拉开,云卫野藤盾一举,避开来箭,拉近距离,一窝蜂湧了上来,雨未成势。

    张忠明双钩一拉,撕裂一人,接着对准下一人再一扯,将其手中环首刀扯飞,双手一合,那名云卫的脑袋便直直的飞了出去。

    云卫人数占少,而且对方乃渤州精锐骑兵,如此硬打下去很显然没有什么胜算。

    只不过陶臣末早就有了计划。

    张忠明杀翻一片之后终于劈开了视野,眼之所见却是骇然。

    陶臣末、任蒹葭、季河清三人领着一百骑便即向他涌来。

    一百骑围成一个圈,将陶臣末、任蒹葭、季河清还有张忠明围在中心,以防他人来救,陶臣末、任蒹葭、季河清三人一心对付张忠明,擒贼先擒王,只有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忠明心中暗骂,这他娘的什么战术,这陶臣末也忒无奈了。

    随即便是一枪、一刀、一戟形成一堵杀墙,张忠明刚挡住陶臣末一枪,任蒹葭的刀又劈了来,刚挡下这一刀,季河清的戟刃又惊险杀到,如此往复,好不困难。

    此时此刻,张忠明就算是天神下凡也难以应对,胡乱抵挡一通之后,腰部便被刺了一枪,身体一歪,左肋又挨了一刀,还未来得及痛,腹部又吃了一戟,很快,张忠明便被砍刺得体无完肤,任蒹葭瞅准机会,一刀削落其脑袋,陶臣末枪尖一点,举起头颅便打马穿行于乱军之中,身后骑卒齐呼“张忠明已死,弃械不杀!”,任蒹葭与季河清继续联合围杀渠坊其他领兵校尉。

    主将被斩,其余头目亦所剩无几,本就长途奔袭又遭遇了埋伏的渠坊骑兵心神一下便被撕裂,虽未就地放下兵器,但战意已然所剩无几,云卫趁机反杀,渠坊骑兵溃不成军,各自奔逃,陶臣末下令尽力围杀,少留活口。

    除了零星逃散的,剩下三千多人逃回了渠坊。

    王彦丞脸色铁青,一时不知是气是哀。

    “安阳大军到了何处?”良久,王彦丞向身边人问道。

    “先前一报说是最多一个时辰到达吕休,此刻应该是快到了。”

    “传我军令,让滨河抽调精锐北上,我们要与安阳大军联合围杀陶臣末,一个都不能放过。”

    “如若滨河精锐北上,万一程锦尚打起滨河的主意如何是好?”

    “谁让他们锣鼓喧天的来吗?滨河有三万余人,抽调一半便可,堵住所有南下通道,我们将陶臣末往南边赶,挤都能挤死他。”王彦丞恶狠狠的说道。

    “卑职领命。”

    “清点完了?”陶臣末问道。

    “差不多了。”季河清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