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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弃卒保帅

    长宁王宋尧到达滁州安襄城之后,竟出乎意料的受到了城中驻军的欢呼,其实在秦庸得到长宁王要亲征滁州之后,很快便下达了军令要北境驻军防范长宁王异心,但大战在即,前线的将士管不了那么多阴谋阳谋,这些长年在外的汉子们早就厌倦了朝廷官员的尔虞我诈,就眼下来说,谁能让他们逃出生天或者说阻止北弃人入侵,那他们便听谁的,所以此刻的宋尧未战先胜,至少他赢得了人心,而身旁的陆文昭也觉得无比高兴,百姓如此爱戴长宁王,何愁将来大事不成。

    安顿下来,宋尧便开始计划如何对付北弃人,眼下他并不一定需要立刻夺回被侵占的城池,只要先挡住北弃人的攻势,那他便胜利了一半。陆文昭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毕竟当年的鲜真人同北弃一样都是好战的游牧部落,而陆文昭正是在打击鲜真人的过程中逐步成长起来的,所以他清楚这些游牧部落的缺点,那便是攻强守弱。游牧部族战马优良,所以兵力移动极快,北弃人便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四处奔袭,让大渊守军防不胜防,但是,北弃人数百年以来都居住在极北草原,除了王城雪狼城,很少有较大规模的城池,多是逐水草而居,所以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守城的经验,尽管图兰冰穆图谋多年,就算对守城多有部署,但毕竟这些东西在短时间内是难以积累起来的,吃准了这一点,陆文昭建议宋尧先进驻还未被北弃人占领的樊城、曜水等地,以此遏制北弃人的南下势头,另一方面,派重兵进攻滁山,以试探北弃人的守城能力。

    宋尧深以为然,决定就这么办。

    图兰冰穆与图兰骨柔等人驻扎在清源,这也是北弃主力所在之地,面对一个未知的对手,他们也拿不准对方会有什么行动,虽然眼下他们已暗自将进攻重点转移向了桐州,但无论如何不能在滁州守株待兔,所以在与邱心志等人商量之后,图兰冰穆决定继续挥师南下,看这长宁王和陆文昭会作何反应。

    图兰冰穆没料到自打长宁王宋尧来到滁州之后,滁州守军竟然士气大振,虽然又攻下了两座城池,但自己也伤亡不少,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宋尧亲率大军,攻下了滁山,且有意继续北上攻城,以对自己形成合围之势,相反,他南下必经的樊城、曜水已一夜之间增加了不少兵力,他要想继续前进,必然背腹受敌,无奈之下,只得退兵清源固守,对眼前滁州的形势也不得不重新考量,但越是此时他便越敬佩邱心志,邱心志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重点进攻桐州自然是想到了如若直接进攻滁州必然会与陆守夫遭遇,这陆守夫可比朝廷难对付多了,如果不是邱心志,北弃人此刻必然还是如过去那般横冲直闯,胜负全凭天意,哪里会有运筹帷幄一说,所以虽然滁州遇阻,但并没有十分影响他的心情,因为他坚信桐州能给他送来好消息。

    果不其然,在图兰冰穆退守清源七天之后,桐州传来捷报,图兰兀考先携图兰博秀由墨兰关入关,连克桐州十二重镇,将桐州剩余守军全部挤往佑州边境,如今北弃人与中州皇城之间便只剩下佑州这一道屏障了。

    长宁王首战告捷,本来十分高兴,滁州军民也都仿佛看到了曙光,但桐州陷落让他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不理解如今的大渊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处处都是缺口,以前在大渊面前卑躬屈膝的蛮族如今竟是予取予求,但焦连宋却安慰道:“王爷只需管好滁州战事,不必忧心桐州。”

    “桐州乃我大渊北境重地,如今落入北弃蛮人手中,本王如何能不忧心?”

    “王爷,鄙人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是确实对王爷有些用处,还请王爷宽宥则个。”

    “你说。”

    “桐州的云麾将军蔡琦乃是秦庸门生,如今他丢了桐州,自是罪责难逃,但保举他的秦庸又如何脱得了干系,秦庸为一己私利,排除异己,甚至陷王爷于不忠不义,此番战败实乃因果报应,相反,王爷您在滁州首战告捷,阻止了北弃人的攻势,孰是孰非,天下人自由公断,所以属下以为,这秦庸的人守的地方丢得越多,天下人才会更知道王爷您的好啊。”

    听焦连宋这么说,宋尧暗自觉得十分有理,这秦庸越是无能,才越会显得自己有用,桐州丢了是秦庸的错,而他的滁州大可作为,以让自己的父皇和天下人知道谁才是那个危害朝廷的罪人。

    “那依先生的意思,本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王爷,如果属下没有猜错,北弃人绝不会在滁州与王爷硬拼,相反,他们已经占据了桐州大部,定然会在那里大做文章,王爷无须过多忧虑,只要保证能守住滁州,天下人心自然会倒向王爷。”

    宋尧来回踱步,想了想,说道:“先生说得有理,况且就算本王再忧心,对桐州之事也是无能为力,眼下先稳住滁州战事再作打算。”

    面对桐州战事,最无奈的自然便是秦庸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北弃人进攻竟如此的毫无章法,来来回回,很轻松的便将大渊在北境的防务彻底打乱了,更重要的是这长宁王刚到滁州竟然打了个胜仗,这让他如何在皇帝面前自清?他本想看能不能从安州调些兵力增援,但这么些年来,安州东有桐州,西有靖州两大军州,安州的兵力早就被这两州分化而去,剩下为数不多的驻军相比北弃人的气势汹汹,简直就是杯水车薪,那如何是好,思来想去,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集中兵力死守佑州,如果佑州失陷,那他也就没有活路了,更糟糕的是,朝中部分大臣已经在有意无意的提醒皇帝要嘉奖长宁王,以安抚其在滁州专心剿敌,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如若长宁王继续取胜,朝中形势必然发生转变。恰此时,皇后秦牧不断哀求自己想办法保住太子江山,让他更是十分头疼,戚凝玉在边上不停的安慰着秦牧,说什么只要有宰相和冉将军在,没有人可以进得了皇城。她这么说自然有她的目的,如今局势这般严峻,秦庸都没有提及要冉明栗北上,想来不到万不得已这冉明栗肯定不会离开泰安,换个思路,他更是不可能再返回靖州,那么,此刻的卫戎也就可以有所行动了。

    很快,戚凝玉便将消息递了出来,安影栋得到消息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数百年来,他的族人从未获得过如此的良机,如今这天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此时不作为更当何时。

    钟杰在军中内务上也做了一段时间了,此时他也来到府上告诉了安影栋一个更好的消息。

    “经属下多方核查,大渊兵力已经见底了。”

    “噢,说说看。”

    “按秦相所说,大渊北境兵力应有近四十万,但根据粮草供应、兵器补给来看,除去被北弃人斩杀的大渊士兵,如今囤积在中州的兵力最多只有二十万,还有十余万人在渝州边境防着程锦尚,另外,冉明栗回泰安之后,秦相已暗地里将靖州守军分批调回,现在驻扎在靖州的守军最多只有四万人,新任靖州云麾将军谢尚宇在安州之时便有克扣军粮,虐待士兵的旧事,所以在他调任靖州之后,靖州将士对他颇有微辞,如今的靖州可以说是上下离心,军纪涣散。”

    “太好了,那泰安军防呢?”

    “泰安原有京畿卫二十八万,太子南征抽调的十万人损失过半,所以再加上从靖州调回的六万余人,现下泰安......”

    这时候,安影栋突然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眼神犀利的看向窗外,略一停顿,便如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他一路狂追,直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而此刻躲在过道一房间的张昭亦悄然舒了一口气,安影栋虽然发现了有人偷听,但此刻已经追过了方向。可是他没有去想另一个问题,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安影栋是如何发现他的。

    眼见安影栋没了踪影,张昭奕决定尽快将钟杰与其的对话报与秦相,刚打开门探出身子,安影栋竟赫然立于门前,张昭奕不由得一机灵,安影栋欺身向前,顺势关上了房门,张昭奕平日里哪里见过如此气势凌人的安影栋,所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但他毕竟是相府的护卫,也是武艺高强之人,退了几步之后便停了下来,与安影栋对峙。

    “张护卫,你可都听见了?”安影栋冷冷道。

    “不错,秦相原本以为只是这钟杰有异心,哪曾想安先生也是一心二表,秦相待你不薄,你却私下指使钟杰探听军情,窥我大渊机密,你是何居心?”张昭奕气势渐起。

    “待我不薄?可能秦相就根本没有相信过老夫吧,如果老夫没猜错,当年程锦尚数万大军在渝州莫名中毒也是秦相暗中授意你所为的吧?”

    “怎么,安先生这是在心疼程锦尚,莫非安先生是程锦尚的人?”

    “哈哈哈哈,张昭奕啊张昭奕,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当年因为你在渝州的举动险些坏了老夫大事,今日你又探得老夫机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知道得太多往往都活不久,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在渝州所用的毒是何处所得?”

    “我早就听闻先生不仅精于算计,更是用毒好手,所以便从先生处取了一些,怎么,先生竟然没有发现?哈哈哈,安影栋,你说得不错,秦庸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人,包括你,现在看来,相爷的小心自然是有道理的,要不然我怎会发现你的狼子野心。”

    “不好意思张护卫,秦相还得继续选择相信我,至于你,恐怕今日是活到头了。”

    “你一个酸臭书生,竟然如此狂妄,找死。”说罢张昭奕一个鹰爪便扣向安影栋,安影栋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笑意,一个侧身躲过张昭奕攻势。

    张昭奕一招失手,大为诧异,惊道:“原来你会武功,你到底是何人?”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说罢主动攻向张昭奕,其出手之快如疾风骤雨,张昭奕略作应付便感大事不妙,他急切之中想要找机会蹿出门去却又硬生生被安影栋给挡了回来,还未站稳脚跟,安影栋便即欺身向前,一掌拍向他的脑门,张昭奕伸手抵挡,安影栋也不避让直接便压了下来,与此同时另一手也凝聚掌风攻向张昭奕胸口,慌乱之中张昭奕只得伸手硬接,两掌相接,张昭奕只觉对方掌力似千斤巨石直击自己手掌,相接一瞬,骨络尽断,并被顺势击中胸口,随着一身闷哼,张昭奕如被弹射的弹石“嘭”的一声撞在石墙之上,再滚落地面,只觉胸口一闷,一口鲜血便涌了出来。

    “你......你......你到底是何人,来......来人......”这时候,张昭奕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安影栋慢慢向前,在张昭奕面前蹲下,冷冷道:“张护卫,永别了。”说罢用手扼住张昭奕脖子,只听“咔嚓”一声,可怜这张昭奕便没了气。

    安影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在确定门外没有人之后才出得门去。

    见到安影栋,钟杰忙问道:“怎么回事?”

    “张昭奕。”

    “什么?那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放心吧,他永远不可能再讲话了。”安影栋冷冷道。

    “张昭奕乃是秦庸贴身护卫,他来探听你我消息自然是得了秦庸授意,堂主杀了他,那我们如何收场?”钟杰这是万分着急。

    “你忘了老夫所说的,无论何时,只能称呼先生。”安影栋的眼神突然异常凌厉,盯得钟杰一哆嗦。

    “是是是,属下一时心急,那,那先生,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钟杰不由得开始冒起了冷汗。

    “老夫如果连这点准备都没有,还谈何大事,秦庸只是不完全信任我,但他对我并无过多怀疑,听张昭奕之言,他此次前来是暗地打探你的,所以你现在已经不能待在相府了,你赶紧写一封信,就写‘太子陷危局,王爷请安心’,然后赶紧离开这里,老夫会安排人手在外面接应,尔后他们会带你去与家人团聚。”

    “这......”

    “你放心吧,既入了我教,便是我教子民,老夫先前答应你的事便不会反悔,你放心去吧,剩下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是。”钟杰惶恐的答应道。

    待钟杰写好信出了府邸,安影栋来到张昭奕葬身之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自己的左手护住心脏,比了比,用力一插,匕首刺穿左手手掌刺进心口,随后跑出门去,大呼救命,并大喊抓住钟杰。

    府中侍卫应声赶来,见此情景不由大惊,安影栋也不急着去治伤,而是一只手架着侍卫,大喊:“去相府。”

    秦庸正在府中休憩,听闻安影栋受伤,便即出门查看,这一看只见一把匕首将安影栋的左手与胸口穿刺在一起,秦庸大惊,问道:“安先生,怎么回事?”

    “秦相,钟杰,钟杰......”随即便摔倒在地。

    “快快快,给安先生止血。”秦庸是真有几分慌乱。

    安影栋努力挣扎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秦相,属下在府上撞见钟杰用信鸽,便前去查看,却不料被他阻拦,属下察觉钟杰手中藏了东西,便抢夺过来,正欲查看,这钟杰突然拿出匕首直刺而来,属下不会功夫只得用手乱挡,于是便被刺成这样,他本欲再行凶,却被赶来的张护卫拦下,可怜张护卫也被他打到在地,属下拼命呼救,钟杰见势不妙这才逃窜。”

    “张护卫人呢?”

    “府中侍卫赶来之时,张护卫已被打到在地,属下手中拿着从钟杰身上抢下来的信,事情紧急,直奔相府而来,不知道张护卫情况如何。”说罢便将沾满了鲜血的信件提给秦庸。

    打开信件,秦庸大怒,但只是不知道信中的王爷到底是程锦尚还是宋尧,他本欲再问,却见安影栋的手和心口还被一把匕首连着,于是便让安影栋先去治伤。

    待安影栋伤情稳定,秦庸这才来到窗前,说道:“本相已下令刑部对钟杰发下海捕文书,先生伤情怎么样了?”

    “郎中说还好属下用手先挡了一道,否则......对了,张护卫怎么样?”

    “张护卫没能挺过来,想不到这个钟杰隐藏得这么深,能杀掉本相的贴身侍卫,其武功绝非常人能比。”秦庸语气之中已经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无奈,深深的无奈。

    这时候,安影栋挣扎着起来,一下跪倒在秦庸面前,自责道:“宰相,这张昭奕当年能被您重用,全是因为属下的引荐,所以如今局面皆是属下荐人不察所至,张护卫也因救我而死,属下有罪,请宰相治罪。”

    “唉,你起来吧,当年也是本相命你们举荐可用之人的,更何况,这钟杰很可能是之后才被人收买,刑部的人在他府上搜出了上万两黄金,这些年,钟杰这个小人怕是做了不少叛我之事。”秦庸的语气又开始慢慢有了几分愤怒。

    “宰相,这钟杰近来在军务上多有染指,想必其已经窃取了不少机密,这个人一定不能活。”安影栋忧心的说道。

    “对了,这钟杰为何会在你的府上用信鸽?”

    “是这样的,因为钟杰这几年都在渝州任职,其妻女又在老家,他在泰安城中的宅子除了几个仆役也没其它相近的人,府上更是没有什么物什,因为属下的府上长年都养有信鸽,这宰相您也是知道的,加之属下对他有举荐之恩,这私下关系也十分要好,这些年来,钟杰每次回泰安述职,与家中妻小联系都是到属下府上借用信鸽,今日早些时候,他突然登门拜访,向我打听了一些相府的事,当时属下也未在意,便对他说了些实话,其中便有说到因为北弃南下,太子与秦相都十分焦虑,让他多多想些办法为相爷解忧,他自是满口答应,不多一会儿,他便又说有些事情要与家中妻小说,需要借用属下府中的信鸽,属下自然就答应了,可事后想起昨日他才向家中写了信,心中疑虑便前去查看,钟杰看到属下之后显得十分慌乱,属下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相爷曾经提过对钟杰的疑虑,所以便假意试探他有何事要如此频繁向家中联络,可这钟杰愈显惊慌,属下趁他不备,夺过信件想要一探究竟,哪知他凶相毕露拨出匕首便要刺杀于我,属下惊慌便要呼救,却被他一刀刺中,手上吃痛,只得一边承诺将书信交还与他,一边后退,后被他逼进房中,夺回书信,他本欲杀我灭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张护卫阻止,属下这才呼来侍卫,逃往相府。”安影栋有些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钟杰实在是可恶,不仅伤了先生,还杀死了本相的护卫,不抓到他,本相誓不为人。”

    “宰相,属下无能,属下有罪,请宰相治罪。”

    “好了,这事不耐你,先生好好养伤,本相还有些事去处理。”说罢便起身离开。

    出得门来,秦庸向身边的侍卫问道:“怎么样?”

    “安先生所说与案发现场一致,养信鸽的地方有血迹,且一路延伸至张护卫身亡的地方。”那侍卫说道。

    “好,你们先看护好安先生,另外,派人去刑部,一定要让他们找到钟杰。”秦庸吩咐道。

    事情自然不会就此结束,秦庸一直在思考信件上的“王爷”究竟是何许人也,在他看来,这个人多半是程锦尚,因为钟杰两次落入程锦尚之手都安然脱身,如说其中没有利害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细细想来,这信件上又提了“太子”,如今最关心太子的自然是长宁王宋尧了,左思右想,秦庸却难以确定,这也是安影栋想要的结果,他要让秦庸自馅围牢,疲于应付,最后再有求于他。

    果不其然,如今诸般烦心之事早压得秦庸揣不过气来,他终须一个人来为他出出主意,待安影栋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秦庸将其传到了跟前,询问关于信件上所提的王爷之事。

    “无论是哪个王爷,这钟杰肯定是个奸细,秦相何必执着于此呢?”

    “本相自然有本相的担忧,如若是程锦尚,倒也无伤大雅,但若是长宁王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属下愚钝,还望秦相明示。”

    “你想想,如今这宋尧在滁州正拿着被本相陷害的借口四处招揽人心,扩充势力,伺机扳倒太子,如果钟杰一直都是他的人,那本相府中诸多要事以及这兵力布防可都让他知道了,他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反攻泰安,到时候本相殚精竭虑为太子殿下谋划的大业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安影栋心里暗笑,都什么时候了,这秦庸为何还是如此执着于帝位之争,不过他嘴上却说道:“秦相不必过多忧虑这个问题,您想想,钟杰如果真有得到了什么重大秘闻应是早就传给长宁王了,可直到现在这长宁王都没什么动静,想必钟杰也没获取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再者说,太子是陛下自己定的,他长宁王就算有千百个理由,如果敢起兵谋反,那必然会被天下人定义为叛贼,秦相何必如此忧虑呢?”

    “先生有所不知,自长宁王去到滁州,首战告捷,滁州百姓、将士都开始对他另眼相看,桐州云麾将军蔡琦在桐州失陷后不敢回来见我便纠集人马跑到了滁州,不料却被长宁王以作战不利为由给杀了,他杀了蔡琦不仅没有让滁州将士心寒,反倒是士气大振,更多了几分誓死杀敌的决心,先生你想想,蔡琦是本相的人,他都敢杀,他不仅杀了,还借此招揽人心,这长宁王可不简单呐,如此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便可与太子分庭抗礼。”

    “这个问题其实也并非那么复杂。”

    “噢,你有何主意?”

    “秦相,长宁王出兵滁州很显然不仅仅是出于护卫疆土的目的,他更多是想要借此招揽人心好与太子和秦相掰掰手腕,最后不还是为了乾明殿那千斤龙椅,可是他既然想对付北弃人那便给他机会好了。”

    “这又是为何?”

    安影栋笑了笑说道:“秦相近日不是正拿北弃人没主意吗,如今有一个人如此强烈的想要与北弃人一战,宰相何必不成全他,还顺手甩了一个烫手山芋。”

    “可要是这长宁王真的做到了可又如何是好?”

    “宰相多虑了,北弃人蛰伏数百年,如今的北弃王更是在大渊为质十余年,忍辱负重,如今统一北境,其实力、野心,岂是他一个长宁王就能对付得了的?更何况图兰冰穆还有大渊鬼才邱心志的辅佐,如今宰相只需保证大渊守军守住中州,挡住北弃人南下的步伐便可以了,另外,长宁王不是要守卫疆土吗,秦相大可以请旨,让他名正言顺的带领渤州军去与北弃人对抗,若是赢了,那也是惨胜,秦相还有用人之功,若是输了,长宁王自然也就不再是威胁,他若是不去,那他之前所有的慷慨陈词都是在糊弄民心,这天下人一看便知。所以无论如何,宰相都不会输啊。”

    “哈哈哈哈哈,先生当真是高明,本相真是糊涂,早该请教先生,何故拖延至此啊,哈哈哈,好,那就依先生的意思办,本相这就进宫请旨,让长宁王带渤州军去抵御北弃人。”

    果不其然,秦庸入宫请旨,这宋继没有心思管这些,听闻有办法对付北弃人,便即答应了。

    很快,圣旨送达滁州,这一下倒真让宋尧和陆文昭目瞪口呆,哪知道这秦庸竟如此怪异,他二人自然也知道要对付北弃人哪里会那么简单,本就是想借此机会给秦庸难堪而已,不曾想秦庸竟然将计就计,想来这个老狐狸可还真是老奸巨猾。

    但其堂下的焦连宋却是心知肚明,在圣旨送达滁洲之前,他便从泰安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且得到了明确的指示。

    焦连宋按照泰安的意思建议宋尧先接下圣旨,且承诺领兵对付北弃,但私下可借口北弃在滁州占据着几座边关重镇,需要先解除滁州之危后再转战桐州,以此逼迫北弃人在桐州的主力继续进攻中州,从而继续给秦庸施压,瓦解其手中兵权。

    相比北境的暗流汹涌,渝州简直就像盛世一般,进入十月,渝州的天气也渐渐凉爽起来,街上的行人也变得越来越多,这一日,苏木带着自己的父亲苏枕去街上走了一圈,顺带采购了一些日常用品,父女二人有说有笑,时间也过得挺快。

    “木儿啊,为父有些话想跟你讲讲。”

    “有什么话爹爹直说便是了。”

    “你看啊,你娘去得早,为父呢也终于算是把你拉扯大了,你已年过十八,为父在想是不是该给你找个好人家了,要再耽搁下去,你娘还不每天都来梦里骂我?”

    “爹,你怎么突然间就说到这件事了,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哪里去寻什么好人家呀,再说了,木儿不想出嫁,我要天天陪在爹爹身边。”苏木撒娇道。

    “说什么呢,这哪有女儿长大了不出嫁的呀,不过你放心啊,为父呢不会为难你,那些上门提亲的人你在背后亲自过目,你看上谁,为父就答应谁,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了我不嫁。”

    “不嫁?那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