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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风雨归宁

    陶臣末醒来已经是第七日之后的事了。

    他睁开双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苏木,此时的苏木坐在床前,双眼微闭,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想必是睡着了。

    陶臣末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所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起身活动活动,可是他又不想扰到苏木,便决定自己起来,可奈何身子太过虚弱,只撑了一会儿便重重摔下,这反倒把苏木惊醒了。

    苏木见到陶臣末醒来,双眼泛红,赶紧又将陶臣末扶倒躺下,此刻的她竟然有些语无伦次:“陶将军,你醒了,我以为,我......”

    陶臣末笑了笑,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醒来,这是哪里?程将军呢?云阳怎么样了?”

    苏木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说道:“将军你别急,程将军重新拿下了云阳,现在我们就在将军府中。”

    听到这个消息,陶臣末竟有些无言,他晕倒前,只隐约记得有人来救援,想不到醒来之后竟然都是好消息。

    而这个时候,苏木突然跪倒在地,说道:“将军,苏木当时没有按照你的要求转达魏将军,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后果,请将军责罚。”

    陶臣末一脸茫然,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他想要起身扶起苏木,可是太过虚弱,难以起身,苏木见状自己赶紧起身去扶陶臣末,待陶臣末躺下,苏木才解释道:“那日你交代我,如果魏将军回来之时你还在与敌人缠斗,便要我转告魏将军不要去救援而要去攻打天影关,可是当时情急,见到魏将军回援,我便让他去救将军您了,苏木没有准确传达军令,也不知道会引起何种后果,所以请将军责罚。”

    陶臣末不禁莞尔,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缓了缓,问道:“程将军是否安好?”

    “安好。”

    “云阳城是否已经重回我们手中?”

    “嗯。”

    “那不就对了,我当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怎么样保住程将军,如何保存战力以待光复云阳,如今看来,这些不都做到了吗?所以,你当时的决定并没有什么恶果,苏姑娘何必自责呢?”陶臣末温柔的说道。

    苏木这才释然。

    “对了,蒹葭夫人呢?”

    “云阳一战,我们损失了很多人,不少将士战死,成言吾将军便是其中之一,另外,程锦尚将军、魏将军、两位王将军还有夫人都无恙,只是受了些伤。”

    说到成言吾,陶臣末心里不由得又无比悲恸,想当初,正是成言吾的力保和护送才让他在渝州得以全身而退,于他,成言吾有救命之恩,哪曾想,只几月光景便阴阳相隔,实在是天命无常。

    陶臣末叹了口气,缓了缓,问道“他们人呢?”

    “哦,你看,看到将军醒来,我这一高兴便把这事儿给忘了,你不知道,这几日,大家可都担心死了,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他们。”

    听闻陶臣末终于醒了过来,众人很快便都聚到了屋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着,再加上一个摇头晃脑的曾盈盈,场面甚是热烈。苏木急道:“诸位将军别急,陶将军这才刚醒过来,哪能一下子回答这么多问题,一个一个来。”

    众人一听,竟都哈哈笑了起来。

    陶臣末不解,这有何好笑的。

    程锦尚十分高兴,说道:“唉,臣末,你有所不知啊,你昏迷这几日,这苏姑娘可是厉害了,整个云阳城,除了蒹葭夫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进你这屋,她不让进呐。”

    被程锦尚这么一说,苏木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前几日果断坚决的作风瞬间便见不着了,急忙说了句“你们不要说太久的话了,我先去调几副药”便出门去了。

    众人忍不住又要笑,但是又觉得人家小姑娘确实不能说太过,便都忍着。

    陶臣末环顾左右,任蒹葭、程锦尚、魏文忠、王立阳、边向禽等人尽数都在。程锦尚解释说是王金易又一次被派去云州了,他拍了拍陶臣末的肩膀,说道:“陶老弟啊,你能醒过来,我程锦尚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啊,你昏迷这些日子,我心中暗暗发誓,只要能让你醒过来,我愿意向大渊朝廷投降,这什么狗屁功名利禄都让他见鬼去。”

    陶臣末笑道:“得将军厚爱,臣末惶恐啊,我既然醒过来了,那自然要帮助将军再去成就一番事业,将军不必投降。”

    众人哈哈大笑,想来,这云阳城当真是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从众人口中,陶臣末得知,这几日发生的大事还真不少。

    那日他正力竭之时,魏文忠拍马杀到,程锦尚带出去的剩余士兵也赶了回来,白灵见状,知道此刻士气在敌人而不在自己,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决定先放弃对攻退回关内,魏文忠从死人堆里找出陶臣末,急忙找苏木施救。在深山之中被追得狼狈不堪的程锦尚也终于大难不死。

    白灵退回关内之后休养生息,闭关不出,并将任蒹葭及城中的将领还有程锦尚的家眷绑于关楼之上防止魏文忠偷袭,魏文忠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大意。

    三日之后,窦明派去云州的人领着王立阳、王金易回援云阳,王金易深谙兵法,并没有强攻,而是利用深夜云阳城防松弛之时,专攻还未修补完好的城垣,白灵想要回救但又怕魏文忠取关,只得分兵救援,此次前来云阳的自然有杨明珍从桐平部征来的士兵,这些士兵十分爱戴任蒹葭,见到任蒹葭等人受苦,便趁乱暗中将其救下,任蒹葭立马以暗箭告知魏文忠,魏文忠得到消息之后开始强攻天影关,白灵背腹受敌,难以应对。

    困在云阳城中的图兰骨柔下令夜袭城门守军,偷偷打开了城门,王金易、王立阳率军长驱直入,云阳城率先被攻破,王金易、王立阳而后引兵直取天影关,白灵回天乏术,最后战败被擒,程锦尚重回云阳。

    白洋渡总委窦明派人往云州传信,又暗地安排士兵凿船,前者才是他真正的打算,后者只是尽力而为,尽量掐断黔军的退路,另一方面窦明暗地在被扔出云阳城的尸堆之中尽量找寻生还者,丁康阳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云阳得以重回程锦尚手中,窦明实际上也是功不可没。

    话说这个王惊澜一路奔逃,最终逃回渝州,他害怕程锦尚趁机攻城,所以便想方设法的组织人手防御,可奈何十万大军被他全部葬送,渝州城内兵员寥寥。

    见到王惊澜兵败,钟杰心中暗暗叫苦,难道这一次又要落入程锦尚手中,正暗自焦急,突闻黔军攻打云阳的消息,又等了两日,得知云阳被破,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云阳城破,程锦尚的威胁算是解除了,但是白灵更是个疯子,要是他挥军来袭,那自己会死得更惨。

    其实王惊澜心中担心的不是渝州能不能守住,相反,他更忧虑自己的项上人头这一次到底能不能保住,先是在北弃陨兵十万,这一次又在云阳折损十万,他自己一人便亲手葬送了大渊二十万将士,对于风雨飘摇的朝廷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忧愁。

    程锦尚重获云阳,钟杰心里竟然感觉到高兴,一番大战,白灵被擒,程锦尚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渝州自然会安然无恙。这时候,影子先生安影栋也悄然来到了渝州,他来的目的很简单,授意钟杰将王惊澜软禁,很显然,安影栋是将相府的意思带了过来,秦庸虽然偏爱王惊澜,但这一次,皇帝震怒,秦庸只得找人顶罪,除了王惊澜,再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此外,他还让钟杰组织渝州城内剩余的士兵加强防务,当然,安影栋的意思并不是要钟杰真的去守住渝州,而是要做做样子给秦庸看。

    云阳的近况很不好,但是好在失而复得,聂无相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落了下来,只要程锦尚还在,他就有搅弄风云的机会,况且卫戎传来消息,卫王祖绪病重,他需要即刻返回卫戎王庭帮助二公子祖存孝争夺王位,程锦尚无恙,他才能下好关键的一步棋,然后才敢放心离开,恰好此时的程锦尚正在广揽贤才,招兵买马,所以他这才授意安影栋前往渝州布置任务。

    程锦尚遭难,暗自欢喜的还有陆守夫。自陆文霆从云阳返回渤州,陆守夫便事无巨细的打听着有关云阳的一切消息,也让陆文霆将云阳行的所见所悟汇报给他,陆文霆此次自是收获颇大,一来跟着梁平川学得了不少行军打仗的功夫,二来对程锦尚及其身边的将士也有了不少了解,只是暗地里他还是会时不时的为梁平川感到悲切。

    又休息了两日,陶臣末在征得苏木的同意之后在苏木和任蒹葭的陪同下前往成言吾的墓前吊唁,黄土犹新,石碑冰冷,陶臣末心里甚是难受,人生最远的距离不是千山万水,而是阴阳相隔,当年那位意气风发、坚韧无谓的大将军此刻只能躺在冰冷的黄土之下,墓前的人再多的话也难叙心中苦闷。

    见陶臣末甚是悲切,苏木和任蒹葭便劝说着让他离开,陶臣末一声长叹也只能悻悻离去。

    回程途中,恰好碰见程锦尚。

    “恢复得怎么样了?”程锦尚关切的问道。

    “恢复得很好,但是现在还不能去从事军务。”苏木赶紧接口道。

    程锦尚哈哈笑道:“姑娘放心,没有您同意,我是绝不敢给陶将军安排任何事的。”

    见苏木如此,任蒹葭也不禁莞尔。

    “放心吧,我没事,再修养几日便好了。”陶臣末也微微笑道。

    “苏姑娘,我今日真不会安排臣末做什么事,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这总可以吧?”程锦尚无奈的问道苏木。

    苏木突又觉得有些面热,不知说什么好。

    陶臣末接道:“将军请说吧。”

    “云阳遭此大难,我负要责,若不是我轻信黔州谍报,亦不至于此,后来云阳城破,我不顾后果,一心只想为言吾报仇,孤军深入,险些害得你也遭了毒手,更是让数万将士白白丢了性命,每念及此,寝食难安。”程锦尚自责道。

    “将军为我不惜举兵反渊,言吾遇难,将军又千里回援,这都说明将军义气,关爱手下将士,无可厚非,更何况云阳现在依旧在我们手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不必过于自责。”陶臣末安慰道。

    “可是这一战让云阳将士折损过半,我心中着实难安呐。”

    “将士罹难,谁都不愿意,事已至此,将军自责只会徒增烦恼。”

    “杨明珍真乃我卧榻饿虎,有他在,云阳便会不得安宁,这颗钉子,我迟早要拔了他。”

    “将军说得不错,要想北入泰安,君临天下,黔州之患,必先除之,只是如今局势,还不是时候。”

    “我就是来找你商量这个事的。”

    “将军有何打算?”

    “清剿完白灵的残兵之后,我已与边大人发布文告,招揽贤士南来,并着手征收兵员,包括各地义军、流民,另外,我已将云阳剩下的精锐整编,再慢慢将新征兵员编入其中,创建‘云卫’,待你伤好之后便由你来统领,唉,不过啊,是等你伤好了之后。”说完,程锦尚故意看向苏木。

    任蒹葭笑道:“程将军就不要再看我的苏妹妹了,就算她答应陶将军带伤带兵,那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程锦尚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行,这会儿啊,我都听你们的,你们什么时候让陶将军来就什么时候来,这总行了吧?”

    陶臣末虽觉得好笑,但是其实心里十分温暖,这些日子,任蒹葭和苏木都忙前忙后的照顾着他,其他人一概不准接近,就连自己将军府的内务总管吴长青也只能被她们拒之门外。

    他向任蒹葭和苏木微笑着说道:“二位放心,我一定等伤痊愈了再去。”

    任蒹葭和苏木相视一笑,也就不再打趣。

    程锦尚继续说道:“杨明珍在黔州经营多年,要想拔除这颗钉子必须要做好完全准备,这便是我整建‘云卫’的初衷,金易需要坐镇平田,所以这‘云卫’统帅的最佳人选只能是你,你好好养伤,练兵之事由我来负责,具体何日南下,咱们从长计议。”

    听到程锦尚有意南征,任蒹葭自然是十分心动,她不由问道:“将军当真打算出兵征缴杨明珍?”

    程锦尚很坚决的说道:“凡事有一便有二,更何况杨明珍已经两次攻打云阳了,虽然两次都让他吃尽苦头,可是以他的阴狠作风,只会对云阳更加的咬牙切齿,而不会忘而退步,与其让他轮番袭扰,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让他好好尝尝我云阳将士的拳头。”

    任蒹葭突然思绪翻涌,至她初到云阳,已经一年多时间了,这一年多时间里,虽然远在异乡,但时时南面,从不敢有半分忘却的想法。

    陶臣末看出了任蒹葭的心思,安慰道:“夫人放心,南下黔州,虽然会晚些,但是一定能成行的,到时候夫人自然是我们的先锋。”

    “夫人是桐平府司,对黔州的了解胜过我们这里的所有人,要对付杨明珍,夫人自是最佳人选,而且,拿下杨明珍之后,夫人还要替我们镇守黔州,只有如此,我云阳才会后顾无忧,我等才能北出渝州,以谋天下。”程锦尚说道。

    听到这里,任蒹葭顿时恢复了几分昔日在黔州征战的豪气,说道:“将军放心,待将来成形,我定会保黔州无恙,助诸位将军成就大业,只是,我们以何名义南征呢?”

    “既然决心出兵,要寻个名义还不简单。”程锦尚笑道。

    “他杨明珍两次进犯云阳已经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理由南下,更何况,夫人你本就是桐平府司,谴兵南下,夺回故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陶臣末缓缓说道。

    任蒹葭此刻心情当然是十分美妙的,不过介于上一次云阳大劫,她还是有些忧虑道:“如果我们要分兵南下,难免削弱云阳兵力,到时候朝廷再来个趁虚而入怎么办?”

    “王惊澜一个人便葬送了朝廷二十多万兵力,加上我们在渝州与马为邦一战,朝廷这几个月时间在北弃、渝州两地便丧失了近三十万人,这口气够他们喘的。现如今,北境有北弃虎视眈眈,二十余万边防军他秦庸自是不敢动的,西境凉州只有数万人,但他还要防着卫戎,靖州冉明栗手中有十万精锐,可这是秦庸的底牌,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云阳去动这颗帅旗,至于渤州的驻军嘛,与其说是朝廷的还不如说是陆守夫的,所以,朝廷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中州的八万驻防以及泰安的数万京畿卫,渝州已在秦庸的手中,短时间内,他腾不出手来攻打云阳。”陶臣末一五一十的分析道。

    听完陶臣末的分析,任蒹葭豁然开朗,想不到陶臣末虽然昏迷数日,可天下形式早在心中,她不由得想起初来云阳之时见到陶臣末的场景,白衣胜雪,气定神闲,而此时,她无意间又瞟到苏木,她那位单纯善良的妹妹也正以一种莫名欢喜和崇敬的眼神看着陶臣末,任蒹葭的心里不由得又一阵酸楚,不过这些都是她们女孩子的小心思,除了她们自己,谁也不会轻易发现。

    此时程锦尚却是哈哈笑道:“本将有陶臣末,眼下虽只有云阳一城,但将来定能有千城万户。”

    陶臣末摇摇头,苦笑道:“将军休要笑话我,这些事将军心中早就有打算,臣末只是将将军心中所想说出来了而已,惭愧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