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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刀光剑影

    见苏木查得病因,帐中众人皆松了一口气,也无一不对这名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女子刮目相看。

    陶臣末赶紧问道:“是何故?”

    苏木缓缓道:“各位将军所中的毒出自西境,而这种毒药的配方多掌握在伯布人手中,中原称之为‘伯寒散’,此毒甚剧,一钱致命,诸位之所以还未出现性命之忧,是因为投毒者并未使用太多剂量,但他深知此毒后果,所以只用数两,虽不致一时殒命,但足可麻痹数万,至于他为何只用少许剂量,小女子无从得知,不过很可能是因为此毒本来便难寻,能得此剂量已然不易,虽然剂量小了些,眼下只是周身麻痹,但若久寻无药,以诸位的情况看来,两日之后便会出现呼吸困难、抽搐不止的症状,最后窒息而亡。”

    众人一听,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陶臣末赶紧问道:“姑娘可有解救之法?”

    苏木道:“有,我需要军中所有的蒙汗药解药,再需要大量的杜仲和枸杞子,越多越好,将杜仲与枸杞碾碎,冲入蒙汗药的解药一起服下方可,一个时辰之内可见效果。”

    程锦尚一听,即刻吩咐左右,一队收集枸杞,一队寻找杜仲,医官们便去将军中的蒙汗药解药尽数找来。

    吩咐完,程锦尚大声道:“姑娘妙手神医,请受我一拜。”说罢陶臣末等人也赶紧拜下。

    这下倒把苏木吓着了,她赶紧扶起程锦尚,说道:“诸位将军、大人们赶紧请起,适才若不是将军们相救,小女子恐早已命赴黄泉,再说了,我也并非什么妙手神医,只是当年恰巧遇到过类似病症,家父多年钻研才寻得解药,小女子实在无功。”

    陶臣末笑道:“姑娘谦虚了,今日若不是姑娘出手想帮,我等恐怕只有任人宰割了。”

    苏木微微行了个万福礼,说道:“适才若不是大人相救,小女子哪有机会在此献丑。”

    程锦尚心情大好,打趣道:“陶臣末你小子厉害呢,我这一眨眼功夫,你便来了个英雄救美,而且还为我等寻得一名良医,福将,福将,哈哈哈哈。”

    这一说倒是让陶臣末和苏木都有些脸红,不过打趣归打趣,眼下显然还不是谈笑风生的时候,见众人得救,程锦尚赶紧招呼陶臣末、任蒹葭等人商议如何应对征缴大军之事。

    程锦尚以为,大军挂马字旗,以他对朝廷的了解,可以推断来者应是马为邦,此人作战勇猛,是一把冲锋陷阵的好手,但性格爆裂,处事莽撞,却非帅才,此次秦庸派他为帅,意图十分明显,那便是想一举踏平渝州,让程锦尚等人死无葬身之地,但程锦尚也不惧怕,一来自己数年征战,赫赫战功可不是马为邦可以比拟的,二来渝州城城高水险,想要一蹴而就怕是不可能的,依着马为邦的性子,久攻不下必然气急,只要他一失了理智,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不过他也还是有几分担心,城中将士刚刚中了奇毒,征缴大军明日就到了,怕是到时城中将士还来不及完全康复,战力自然会大打折扣的。

    陶臣末认为,如果真是秦庸派人混入城中投毒,那么不妨将计就计,便向外人透露几分,就说这城中将士不甚正常,明日交战之时,城墙之上还要再摆上一道,故作守城者寥寥之相,以迷惑对手。程锦尚与任蒹葭等人皆以为良策,便各自作了安排,静待渊军来攻。

    程锦尚始终对数万将士中毒心存疑虑,所以便与陶臣末一道去看了看那位被他们关在了南山狱的钟杰钟大人,听说城中将士中毒,且非寻常所见,这钟杰倒是十分吃惊,在他所参与的所有计划里都没有这一环,秦庸那里没有,影子先生更是不希望如此,左思右想,却是不知为何会发生此事,程锦尚与陶臣末判断这钟杰不像是说谎,所以一阵忙活也不知真相如何,眼下只有加强城中巡逻,严管军营伙食,以防止再出差错。

    从南山狱出来,陶臣末便即去见了图兰骨柔一行人,渝州出事之前,图兰骨柔数次拜访陶臣末,探知其心意,陶臣末也如实告知,不过这图兰骨柔却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曾言“你一天不随我北上,我便一天不离你身侧”。如今渝州大战将至,陶臣末实在不忍心看到图兰骨柔等人受到牵连,所以便决定先将她们送出城去。

    见到陶臣末,图兰骨柔甚是欣喜,笑道:“陶将军主动见我可是改变心意了?”

    陶臣末无奈的摇摇头道:“郡主就不要再笑我了,臣末早前已然言明心意,北弃王之心意,臣末甚是感激,然形势至此,臣末已有打算,实在是不能随郡主北上。”

    “不打紧,那日我说的话依然作数,你什么时候改变心意,我便什么时候北上。”图兰骨柔依旧笑着。

    陶臣末有些急了,说道:“郡主,如今渝州大战在即,数万大军可能随时攻来,渝州已是是非之地,郡主留在此处多有危险,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臣末如何向王爷交代?”

    图兰骨柔还是笑着,两眼生光,问道:“陶将军,你是担心不好向王兄交代还是说你本来就担心我?”

    如此一问倒是让陶臣末无言以对,那曾想这位郡主就是思路清奇不按常理应答。

    见陶臣末有些嗫嚅,图兰骨柔笑道:“陶将军不说话我便当作是你关心我了,你若真关心我,便随我北上,这样一来,王兄那儿就好交代了,而你我也远离这渝州城,也就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了,你说呢?”

    陶臣末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郡主,如此是非之时,不可玩笑。”

    图兰骨柔还是笑着,说道:“陶将军放心吧,我是北弃人,如今大渊朝廷最怕就是北弃人,所以不管渝州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将军尽管去忙眼下的大事,我等你的好消息。”说罢一个潇洒的转身进屋去了,也不管愣在原地的陶臣末。

    陶臣末哪里想到过此等情景,无奈只得出门去暗地吩咐左右加派人手保护郡主安全。

    至酉时,苏木的药方已然起了效果,中毒者悉数好转,但奈何此药实在太过毒辣,要想完全恢复正常怕是还需要一两天才行,但大战在即,如此缓慢的恢复一定是会折损战力的,沉思许久,程锦尚还是决定让陶臣末设法再去向苏木打探打探,看可否有应急之法。

    来到帐中,众人皆起身行礼,陶臣末示意免礼,便径直朝苏木走了过去,想来这位苏姑娘一直在各营帐中奔走,看起来较先前更显疲惫,在这帐中待了数个时辰,苏木才听将士们讲起,当然,主要是魏文忠那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才让她知晓眼前的白衣少年竟然是云阳的宣威将军,所以见到陶臣末,便又赶紧拜道:“苏木见过陶将军,先前不知将军名号,看来又是失礼了。”

    陶臣末摆摆手笑道:“姑娘无需多礼,再说我这将军早就让秦相给免了,所以哪里有失礼一说。”

    苏木也微微一笑,魏文忠却在边上盯着二人,意味深长的笑着。

    陶臣末也不搭理他,对苏木说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木应后便随陶臣末出得帐来。

    陶臣末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将军请讲。”

    “渝州情况不容乐观,将士们需要尽快恢复元气,不知姑娘可有良方?”陶臣末问道。

    苏木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此毒奇异,对人体损伤极大,将军们能侥幸捡得性命已然不易,要想完全康复,没有两三日是不可能的。”

    “毫无回旋余地?”

    “毫无回旋余地。”

    “姑娘能解毒,能否再寻得康复良药?”

    “此毒名为‘伯寒’,其具体配方只有伯布人才清楚,可以说,中原无人知晓其成份,我能解此毒,全因当年渝州城曾发生一起投毒案,当年一群伯布商人与东瀛商人起了争执,最后官府将争议物品判给了东瀛人,伯布人不服,便偷偷下了毒,导致三名东瀛人身亡,数人昏迷不醒,家父应召,可始终不能解毒,官府震怒之下将一众伯布人都抓了起来,逼他们说出解药,但这些伯布人打死不从,无奈之下,官府从伯布人住处收出伯寒散,令伯布人服下,这些人为了活命才拿出解药解了东瀛人的毒,事后家父多次讨教,这些伯布人却始终未告知其解药配方,家父生性执拗,从官衙内带了些伯寒散出来,几年来一直在寻找解毒之法,工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前,家父竟然找到了可以驱散伯寒散毒性的方法,但是此法只能针对轻微中毒者,若使毒者大剂量使用,家父的药方也是无力回天的,所以好在将军们中毒不深,否则,我也无计可施。”苏木看着陶臣末,娓娓道来。

    陶臣末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原来如此。”

    苏木想了想说道:“这军中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我想过去看看家父,顺便看看他可有办法。”

    陶臣末道:“我已安排人好生照料令堂,姑娘也忙活了一阵子了,多有叨扰,此刻过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苏木微微行了个礼,说道:“那小女子便先告辞了。”

    陶臣末目送苏木远去,这才回到将军府向程锦尚说明情况,程锦尚听说苏木都没有办法,便也只有自顾叹气,但无论如何,不日便是自己起兵之后的第一硬战,此战怎么说都是不许失败的,所以尽管前景不明,他也只得挺着。

    戌时,苏木求见。

    陶臣末心想她是否寻得什么良药,但是,苏木是来告辞的。

    苏木拜过程锦尚等人后说道:“诸位将军的毒已经解了,小女子已询问过家父,此毒确无速效康复之法,只能静养,两日之内不沾油腥,不可暴食,否则将前功尽弃,眼下家父已无性命之忧,所以我便不再叨扰诸位将军,想回到家去,也好收拾收拾医馆残局,若诸位将军有何需要,小女子随时听候吩咐。”

    苏木一番言语,知书达理,言词恳切,再说她也确实帮了大忙了,她要回到自己家中也无可厚非,只是陶臣末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但却又不知做何挽留。

    这时,任蒹葭突然说道:“苏姑娘此刻回去怕不太是时候。”

    苏木有些疑惑。

    任蒹葭走向苏木,缓缓说道:“我已听陶将军讲过事发经过,渝州将士莫名中毒,而城中医馆又都遭歹人毁坏,此事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就是断了渝州后路而将我等一网打尽,苏姑娘侥幸逃脱,且还救了渝州数万将士性命,若此事背后当真有人操控,姑娘此刻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任蒹葭这么一说,苏木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程锦尚与陶臣末都未曾想到,看来还是女人心细,所以陶臣末也说道:“夫人不说,我倒真是忘了个中厉害,苏姑娘,你此刻回去确有不妥。”

    “可是……”苏木想说些什么,但是突又觉得任蒹葭所言不假。

    程锦尚接话道:“姑娘救了我数万将士性命,何来叨扰一说,夫人适才所虑极是,渝州城内还有歹人作怪,渝州城危还未解,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先住在这府中,待形势好了些再走吧,再说了,将士们毒还未全解,还时时需要姑娘帮忙。”

    “我倒是没有顾及这些。”苏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

    任蒹葭微笑着看着苏木,缓缓道:“将军府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男子,这样吧,你住到我这边来,你我也好有个帮衬。”

    苏木不曾想这将军府众人竟是如此热心,也毫无架子,心里甚是感激,所以便急忙向众人行礼道谢,就这样,苏木便带着受伤的苏枕住到了任蒹葭所住的院子。

    程锦尚起兵诛秦,消息很快传遍大渊十三州,甚至北弃、卫戎也不例外,当然,图兰冰穆也早早接到了图兰骨柔的密报,不过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喜忧参半,他喜的是大渊最有威名的云麾将军也反了,尽管他眼下只是反秦庸,但箭已离弦,哪有回头一说,他忧的是程锦尚为救陶臣末性命而反,这陶臣末怕是很难舍他而北上,不过凡事没有绝对一说,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好好利用被他扣押了数月之久的王惊澜来与秦庸周旋一番了。

    主意打定,图兰冰穆陈兵八万逼近滁州边境,而这时秦庸则正在心急火燎的筹集兵力准备攻打渝州,听闻北弃来袭,秦庸惊慌无措,虽说滁州尚有数万大军,但图兰冰穆气势正盛,此时与之硬碰怕是难讨好处,正在他手足无措之时,北弃使者求见,提了一个条件,那便是北弃转攻元仲,大渊不得干涉,同时愿意放归王惊澜,如若不应,那么北弃便会直攻滁州,并以王惊澜祭旗。秦庸听闻,甚是恼怒,想来大渊三百余年,从来都是四夷惟命是从,且从不让北镜任何一部落扩张壮大,哪会有今日这般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他愤怒归愤怒,心里却十分清楚,眼下还不是惹怒图兰冰穆的时候,北弃王虽说羽翼渐丰,但大渊毕竟数百年基业,等腾下手来再对付他也还不算迟,当务之急是先消除内乱,拔掉程锦尚这颗钉子,特别是程锦尚那篇诛秦檄文让他倍觉耻辱,不除程锦尚心里难安,再说,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换回王惊澜让其重振威名对他来说也是一大好处。所以,尽管千百个不愿意,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图兰冰穆的要求,图兰冰穆得大渊默许,便调转势头猛攻元仲,北弃与元仲数百年的恩怨在此刻彻底爆发,北境寒地,处处尸骨。

    与图兰冰穆一样,自渝州生乱,很多人心中都在各自盘算,渤州云麾将军陆守夫便是其中一人。渤州东临大海,地平人众,物产丰饶,大渊日渐疲乏、民生凋敝,但渤洲总体来说算是康富之地。渤州在最初并非军州,只是因为后来大渊东北边境的鲜真人兴起,不时侵犯大渊,渊帝这才在渤州设了将军府,防范鲜真人进犯。陆守夫,大渊靖州人士,其父是二皇子宋尧教师,这宋尧乃当今太子的可能人选之一,朝中势力不容小觑,陆守夫得此靠山,实力大增,再加之其为人豪爽,颇有谋略,府中谋士数以百众,更重要的是其两个儿子陆文霆、陆文昭皆文武双全,一门三虎将,天下皆知。

    然因陆守夫与渤州刺史萧政不合,加之萧政为人阴狠,贪婪无度,想着法子收刮民脂民膏,陆守夫便故意不行兵权,不护治安,导致渤州近来民乱不断,朝廷无法,只得调离萧政,新来的刺史是个明白人,平日里尽职处理公务,鲜与陆守夫冲突,陆守夫这才调兵平叛,终将渤州全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陆守夫深知自己当时与萧政一事已让秦庸不满,再加上秦庸支持的是自己的亲外孙也就是当今皇长子宋骁,如此,秦庸对他的忌惮已非一日之事,程锦尚起兵,陆守夫第一件事便是称病归隐,两个儿子也以要照顾病父为由少在军中露面,陆守夫此计以退为进,目的就是害怕秦庸调他攻打渝州,坐看鹬蚌相争,以收渔翁之利。实际上他也没猜错,秦庸当时确是有此想法,不过陆守夫称病,而渤州一众将士也都对他惟命是从,秦庸不想给程锦尚喘息之机,于是便立马以马为邦为帅,征讨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