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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英雄怒

    押解陶臣末的卫队到达渝州后果然不再前行,刚进渝州城,留守渝州的中郎将赵毅也即秦相渝州亲信便要接手看押,但被成言吾严词拒绝,虽然赵毅背后有秦相撑腰,但成言吾毕竟是云麾将军左将,且威信甚高,赵毅也只得先行退步,回到府中,赵毅即刻命人将渝州情形速速送达泰安秦相府。

    雪狼城虽在千里之外,远比泰安远的多,但陶臣末滞留渝州的消息几乎同时到达宰相府和雪狼城,泰安、雪狼,两城两景。

    图兰冰穆最近过得甚是舒畅,北弃境内叛乱已经彻底肃清,由王惊澜率领的十万大渊军队也被他灭了个干干净净,还生擒了王惊澜,他如今正在考虑的是如何利用王惊澜来和秦庸好好谈谈。

    正思忖间,突有人来报,说陶臣末因斩杀秦庸门生获罪,现已被押往渝州。

    听此消息,图兰冰穆并未有过多震惊,因为陶臣末斩杀褚纯安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彼时起,他便料到有今日,但陶臣末具体会受何种处罚图兰冰穆也是难以预料的,所以他才下令密探需要时时汇报渝州消息。

    待来人退出后,图兰冰穆迅速命人叫来了殿前尉亦是自己的堂妹、妍冰郡主同时也是自己北归王庭继承王位的功臣图兰骨柔和跟随自己质于泰安十余年的贴身侍卫图兰博拜。

    这图兰骨柔虽是女子之身,但武艺高强,虽十指纤纤、容颜倾城,却眸带寒光、英气逼人,这王庭中众多男将都敬之三分。

    二人拜过图兰冰穆后,图兰冰穆严肃道:“本王质于泰安十余年,觅得不少谋臣良才,除邱老先生外,唯有颜青摘老尚书和一无名小将最令本王佩服,邱老先生已是我麾下大臣,而颜尚书已被大渊朝廷摒弃下落不明,如今唯有那无名小将最令本王牵挂,今日本王叫二位来便是有重任要交予二位。”

    图兰博拜想了想说道:“王爷说的可是陶臣末?”

    图兰冰穆点点头,继续说道:“不错,正是此人,刚开始本王只是认为其深沉稳重、武艺超群,可后来云阳一战,本王便已深知此人绝非池鱼,但我这位陶老弟一心忠于大渊,彼时本王未曾尝试说服其一起到我北弃王庭,而如今其得罪秦庸,初定死罪,可谓良机再临,所以本王命你二人率族中高手星夜连赶渝州,定要将陶臣末救离虎口并表明本王心迹,定要将其请到我北弃王庭。”

    图兰博拜曾跟随图兰冰穆见过陶臣末,深知此行怕不会那般容易,便问道:“若是这陶臣末不肯来我北弃又当如何?”

    图兰骨柔问道:“博拜大哥,这还未成行为何你便没了底气?就算是绑我也得把他绑来。”

    还未等图兰博拜解释,图兰冰穆便哈哈笑道:“骨柔不愧是本王妹子,勇气可嘉,然而此事怕并不会如此简单,一来这陶臣末是客,你绑来算怎么回事,再者,陶臣末的武艺本王是见识过的,妹子若是要硬绑怕是占不到丝毫便宜的。”

    图兰骨柔道:“王兄看中的人想必一定不是凡夫俗子,这陶臣末自然也不例外,王兄这般看重他,他要是不来,那就只能绑了,王兄能言善辩,绑来之后再慢慢道歉说服,想必也是可行的。”

    图兰冰穆笑道:“好好好,王妹不是粗人,若尚有他法可万万不要行此下策,即如此,本王便不再啰嗦,博拜识得陶臣末,你二人到了渝州后便与渝州密探联系,记住,定要保得陶臣末性命并将之完整带回王庭,还有,本王要手书一封,你二人定要亲手交予陶臣末。”说罢便叫来墨宝,提笔述情。

    博拜与骨柔二人领命之后,挑了五十高手便直奔渝州而去。

    泰安,宰相府。

    相比图兰冰穆的日子,秦庸要难过得多,蓉州、黔州、尹州、安州叛军四起,北弃、卫戎又大有脱渊之势,先前秦庸听信谋士安影栋所言,将大渊精锐十万全部交由自己的亲信王惊澜北伐北弃,然而十万北伐大军全军覆没,主帅王惊澜被图兰冰穆生擒,如今生死不明,当今朝廷虽自己一人独大,但如此下去怕是迟早要惹上杀身之祸。

    所以当得知陶臣末被押解到渝州之后便停滞不前之时,秦庸便知道程锦尚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秦庸十分清楚,程锦尚镇守的渝州是中州泰安之护盾,若渝州生乱,必危及中州。程锦尚先祖正是大渊开国功臣、宁安王程离乱,这宁安王称号本是世袭,奈何太平年代,程离乱后人不思进取,权欲熏心,不仅结党营私还圈占民田、欺男霸女,渊昭帝宋成阳继位后,一怒之下取了这宁安王称号,削了大半封地,降为侯爵,至程锦尚父亲程骁隆之时,程家已变成了名存实亡的伯爵了,这程骁隆虽才德有限,但甚明事理,也还算有几分志向,总是想要恢复程家荣耀,奈何自身实在平庸,所以便将希望寄托在程锦尚之上,在其10岁之时便托关系将其送入军营历练,这程锦尚也不负众望,打小便胆识过人,敢作敢当,很快便在军中混出了名堂,当年四夷同乱,大渊三杰童静、颜青摘、梁平川率军南征北战,程锦尚在北伐女柔与元仲联军时巧立战功,深得赏识,自此平步青云,直至两州为将,卫护大渊。

    程锦尚能为渝州云麾将军,除了其本身战功赫赫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方面就是他善用权术,秦庸当政数十年,多少性格刚烈的仁人志士要么辞官归隐,要么被秦庸杀害,程锦尚并非阿谀奉承的小人,也非言听计从的奴才,但毕竟这个天下现如今是秦庸的天下,所以程锦尚不得不周旋于秦庸与众臣僚之间,并私下承诺渝州之兵可随时听宰相调遣。秦庸很是喜欢他,因为程锦尚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总是能让他满意甚至受益匪浅,但他毕竟还是小看这位忠良之后,自各地义军四起之后,这程锦尚似乎有些失控了,如今更是拥数万精兵借故留守云阳而不行相令,秦庸深知程锦尚极为赏识陶臣末,当年陶臣末得任云阳宣威将军便是程锦尚首推,也正因如此,现如今办了陶臣末肯定会牵连到程锦尚的,就算他秦庸无此连坐之意,但他却不能保证程锦尚不这样想,要不然这云麾将军为何要将自己的数万精锐留在云阳,想到此,秦庸自然明白了程锦尚的用意。

    秦庸甚是为难,便召集府中谋士前来商议如何处置陶臣末,多人建议此是非之时不宜再行为难程锦尚,毕竟如今北界不稳,西境萌乱,且,蓉、黔、尹、安还有叛军要除,若此次再让渝州生乱,那中州必然危矣。

    可秦庸最信任的谋士安影栋却一言不发,秦庸甚是奇怪,便询问为何。安影栋眉心紧锁,缓缓道:“杀了陶臣末,渝州或会生乱,但若不杀,怕是诸州皆有生乱之可能呐。”

    秦庸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安影栋继续紧锁眉心,一脸愁容的说道:“宰相请想一想,如今褚纯安将军削首,王惊澜将军被俘,生死不明,承领相令前往云阳任职的周伊通大人又被歹人所害,这些事情分立开来看并未见得多厉害,可是相爷是否想过,这些人可无一例外都是您的门下啊,更何况这褚将军还是堂堂大渊的宣威将军陶臣末所杀,虽由云阳送来的文书说是褚将军调戏民女滥杀无辜所致,但此乃一面之词,何足取信?谁又能保证这不是陶臣末为逃罪责胡编乱造的借口呢?如不杀陶臣末何以显宰相威严?何以显陛下天威?更糟糕的是,今后各州将军、刺史甚至府尹衙役皆可编造借口对相爷和相爷左右臂膀不敬,相爷统领我大渊政务,现四夷蠢蠢欲动,若不肃内,何以威降四夷,平复寰宇?所以,属下以为,陶臣末必杀。”

    “可若渝州真的生乱,那当如何是好?”秦庸依旧有些不太放心。

    安影栋若有所思道:“相爷不急,属下先前听相爷说过,这渝州虽有行台军十万,但有近一半的军士是听赵毅、胡杨将军调遣的,且还有监尉史钟杰大人可以统筹调度,所以程锦尚手中也就区区五万之众,更何况其远在云阳,所谓远水焉能救近火?退一步讲,他若真的敢举兵造反,不妨就放他到渝州,我们便来个瓮中捉鳖。”

    秦庸急忙问道:“你已有对策?”

    安影栋似胸有成竹,答道:“属下已有主意。”

    秦庸一拍大腿,仿似豁然开朗,朗声道:“那好,影栋乃我之臂膀,数年来为本相出谋划策履立奇功,所以就依其所言,陶臣末不到泰安,那本相就向陛下请旨派人到渝州取他人头,至于如何防范程锦尚,诸位便听从安贤士之安排。”

    秦庸本意就是要至陶臣末于死地的,只是碍于形势,无奈之下准备要做些让步,所以一听到安影栋说自己有办法阻止程锦尚叛乱时甚至都不问安影栋具体的办法为何便拍板要去请旨斩杀陶臣末。听秦庸已有决断,厅中众人也不好再做辩驳,毕竟这安影栋平日里确是见识独到,说不定此次也能巧妙化解渝州之危,虽如此,众人脸上还是多少有些愁容,只有安影栋嘴角浮笑,且有几分邪魅,不过很快便消失无踪,生怕被人捕捉到了。

    秦庸请旨自然是顺顺利利,从宫中出来之后,秦庸一方面安排自己亲信张昭奕带卫队前往渝州,联系渝州行台军中自己的亲信赵毅、胡杨,以敦促陶臣末死刑,一方面急令渝州军中门徒务必拿稳渝州军情,不可丝毫懈怠。不过这秦庸还是留了一手,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如此着急的激怒程锦尚,张昭奕临行前,秦庸悄悄告诫张昭奕,让其不必急赶渝州,而是正常行军,以便随时查看云阳动向。

    程锦尚甚是焦急,不曾想这秦庸还是走了最坏的一步棋,或者说这明显就是要让程锦尚做出一个选择,要么死守忠义,再为大渊之将,要么舍弃声名,以作乱世之争,可每当他犹豫一刻,陶臣末就离地府更近一步,如今好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程锦尚担忧云阳诸将士,特别是王立阳、任蒹葭等人,所以其并未将秦庸下达杀令的事告诉他们,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怕是瞒不久的,因为魏文忠也在渝州,所以他必须要立刻做出决定。

    恰此时,白杨渡总委窦明求见。

    程锦尚心绪甚乱,所以也就开门见山的问道:“窦总委此来何事?”

    窦明缓缓道:“老朽为陶臣末而来。”

    “你也为他而来?”

    “也为将军。”

    “为我?说说看。”

    窦明微微鞠躬,说道:“于公,陶臣末乃一无名小卒,将军大可不必为了他而得罪秦相,于私,陶臣末有仁有义,老朽甚是喜欢,所以属下自然希望将军能救他。然而,退一步讲,近来诸事,程将军已然失了秦相信任,就算让出一个陶臣末又怎样?秦相照样会瞅准机会将将军取而代之,所以,将军若是退让,不仅仅是折了陶臣末,在秦相那里怕也是无可挽回的,正所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程锦尚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来回踱着步,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中厉害,其实今日窦明所言与彼时边向禽的话有些相似,而且自己当日决定押解陶臣末往云阳时其实便已是下了决心的,只是时至今日,真要举兵攻城,又实是需要勇气的。

    良久,程锦尚才支吾道:“窦总委言之有理,可......”

    窦明道:“是为池中鱼还是九天凤,将军应速速决断。”

    程锦尚再一次踱着步,心想:若是此次真让陶臣末折了性命,这云阳诸将怕是真的要失望了,失了陶臣末不仅仅是自己背信弃义,更是会让天下英雄寒心,且正如窦明所言,就算真的让了一个陶臣末,恐怕今后也是再难得秦庸信任了。念及此,程锦尚朗声道:“来人,叫众将士来我厅中,”

    外面侍卫禀报道:“禀程将军,诸位将军已在厅外等候。”

    这一回答道倒让程锦尚有些惊讶,于是便回头看了看窦明,窦明摇摇头,摊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众人快步走进议事厅,还不待程锦尚说话,云阳诸人便跪倒在地,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程锦尚。

    程锦尚突然觉得有些忍俊不禁,笑问道:“诸位这是为何?”

    “请将军吩咐。”王立阳急切的说道。

    程锦尚故意问道:“吩咐什么?”

    王立阳一时哑然。

    任蒹葭接道:“程将军,卑职等人听闻渝州来信,想必是成言吾将军和文忠兄弟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我等愿听将军安排前去支援。”

    程锦尚看看窦明,二人竟都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许久,程锦尚才压住笑意,说道:“你等哪像是在担心成言吾和魏文忠的安危,我看明明就是为了陶臣末吧。”

    王立阳一脸严肃的说道:“将军,事关重大,哪里还能在此取笑我等,再晚就谁都救不了了,还望将军成全我等心意。”

    程锦尚终于压住了笑意,朗声道:“诸位请起,本将心中已有决断。”

    随即便下达军令,令王金易速去军营挑选五千精兵,配环首刀,快步马,随程锦尚、任蒹葭先赴渝州,尔后再整顿大军跟随,以作援用,王立阳领兵一万,镇守云阳,以提防杨明珍趁虚来犯,而吴长青则负责总务和军需供应,本来程锦尚想要窦明随行的,但被窦明拒绝了,窦明之意还是依旧回白杨渡做他的逍遥总委,程锦尚也不好强人所难,一切安排妥当,程锦尚便与任蒹葭领五千精兵随即赶赴渝州。

    而此时此刻,远在十八里的边向禽听到程锦尚进军渝州的消息后竟兀自笑了,想当初自己与程锦尚初到渝州方还雄心壮志,欲为大渊抛头颅洒热血,可方才五年不到,天下形势骤然转变,他笑自己当年不知深浅,也笑终有机会让秦庸一尝苦楚。

    而如今的渝州也是热闹非凡。

    陶臣末被押解到渝州之后不久,一路饱受折磨的钟杰也总算是到达了,这一路而来,钟杰也算是眼明了,仔细梳理云阳之事,发现竟有众多巧合,所以回到监尉史府,钟杰立马招来赵毅、胡杨二人,这二人见到钟杰甚是惊喜,因为自打钟杰去云阳宣旨,已近一个月过去,如今陶臣末被押解到渝州,这二人想去接手却被成言吾呵退,钟杰乃秦庸在渝州的帅棋,如今回到渝州府,这二人也算有了主心骨。